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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疯女人_0

那个疯女人
      
   
      
    女人疯了,已经疯了五个年头,是五年前的那场大雪后开始疯的。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疯的,似乎是一夜之间的事。不过有人说是因为她儿子车祸死了所以才疯的。可事实上她儿子是在她疯了以后的第二年春才出车祸的,不太符合事情的逻辑。但凡事总得有个理由,不管这个理由行不行得通。后来人们开始渐渐同情起来这个女人来,儿子死了,自己又疯了。
    整整五年了这个小镇都没有下过雪。今年春寒过后天忽然变得很热,温度一下飚上了二十五六度,阴历才刚二月份。人们开始怨声载道,这个鬼地方只有两个季节—夏季和冬季。约摸持续了一个星期,冷空气来了,而这一次的温度抽得厉害,又降到了零下。然后又开始持续阴雨天气,最后居然下起雪来。人白癜风中医们已经不记得女人疯了多久,只是记得雪已经五年没下了。
    女人疯了,但她疯得并不闹事,她疯的很温和。就跟以前的她一样。她总是笑笑,很开心的那种笑,偶尔还喃喃自语。她以前在小镇上那个中师的图书馆里工作的,有一段时间她被送往医院,就是在她刚疯的那会儿,间断过工作。出院后她还是每天习惯地往学校跑,每天还不忘整整齐齐的分开从各地送来的报刊和杂志,然后依次上架,动作依旧娴熟。学校每月照旧地发工资给她,毕竟在这里已经勤勤恳恳地工作了大半生。只是她已经不懂得去哪里取钱,去哪里花钱了。
    女人总是穿着那件淡灰色的羽绒服,旧了,显得有些肥大。穿着鲜红色的紧身棉毛裤,一双洗得泛白的黑色松紧鞋,整个人都显得很不协调。每天她干完该干的事情就在图书馆里踱来踱去,并不时地发出殷殷的笑声,那种笑听起来很开心,却总是泛着点无可言语的忧伤。像空旷的山谷里的回音,有时气壮山河,有时却又惊悚诡异。女人疯的很温和。好像是疯给自己看的,几乎没人怕过她。
    女人的丈夫以前也在这工作。那时知青上山下乡后被分到这里来,是个上海人。女人的父亲是这个学校的食堂主任,虽然穷但还是能吃饱饭。那个时候女人是出了名的漂亮,家里条件也还好,追求她的不甲氧沙林搽剂乏其人。可女人却看中了这个清秀的有文化的穷男人。于是他们结婚了,在一个漫天飘着雪花的日子里。女人白皙的皮肤乌黑的眸子,像一个遗落在凡间的仙子。男人住到了女人家里,因为他那十平米的宿舍放了他的书就再也放不下女人了。女人安定了生活和工作,幸福的和男人一起,过起了相夫教子的日子。不久女人就生了一个胖墩墩的小男孩。
    可好景不长,女人的父亲死了,死的是那么的突然,跟戏台上一样。有人揭发说食堂里合帐时少了十斤面粉。女人的父亲是食堂主任,当然脱不了干系。话传开了,有人说那是家贼难防,把公家的食堂搞得跟自己家似的;有人说又白白捡了个上海儿子,总不能让人家儿子饿着吧。那发生在女人结婚的第三年的春上,下着春雪,却依旧下得很厚,天异常的冷。女人的父亲在那北京中科白癜风医院爱心接力不忘初心间简陋的办公室里吞了药,发现时已经断气了。旁边还放着一袋面粉,不多不少,整整十斤。
    女人没有怨言,她只是守在她父亲的坟上哭,她相信那是命。后来男人去外地了读书了,再后来女人就疯了,再后来女人的儿子就死了,就没有再后来了。至于其他的事情很少有人知道。也许是因为男人是上海男人,本来话就不多,再加上读书人的矜持。女人也是个寡言和善的人,简单的生活没有多少的是非。
    有人说女人是有福气的,病了还病得笑嘻嘻,该忘的不该忘的,也都不用想了。笑总是开心的。男人似乎比以前要随和多了,偶尔还跟人搭讪几句,讲讲女人的一些事情。他一直在她的身边照顾她,在她病了以后。他在女人病了以后又调回了原来这个学校,再也没有在离开过。
    儿子的死并没有给她带来多大的伤害,那时她已经疯了。在给儿子穿上自己做的最后的一双黑布鞋的时候,她终于哭了,也就是出丧那天。她哭得昏天暗地,有人说她虽疯了,可是毕竟是母子连心,儿子是她的心头肉啊。有一段时间她总是傻乎乎的坐在儿子的坟头,不哭也不笑,穿着那条红的紧身棉毛裤和那双黑色的松紧鞋。日子一长,去的次数也就相对减少了。人家说疯了也好,容易忘却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女人笑嘻嘻的又恢复了正常,有时笑得很大声,有时喃喃自语。男人说你做双鞋吧,快到佳儿的忌日了。于是女人开始做鞋子,纳着厚厚的鞋底,一边做一边傻傻的笑着,看上去很开心的样子。手上了起了血泡,因为女人已经很久没有做鞋子了。每年她都会做一双鞋子,然后放到佳儿的坟上。佳儿是他们的儿子。佳儿死的时候才只有十五岁,正是每时每刻都在长脚的时候。
    佳儿那天是追着他父亲出去的,父亲出门的时候走的很匆忙,没带伞。佳儿紧随着拿着伞跑出去,马路的那头,父亲和一个抱着个孩子的女人谈笑着。佳儿挥着伞喊着跑向男人,一瞬间,随着飞出去的声音,男人回头,那个女人回头,小女孩迅速回头搂紧女人的脖子,眼睛里闪出一片火红,那种似曾相似的眼神,佳儿似乎在那里见到过,只是已经想不起来了。
    疯女人始终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躲在墙角颤颤的发抖。人们同情的打量着女人北京治疗白癜风医院在哪里的脸,泛着蜡黄,棕褐色的眼眸涣散的目光。有人说那是被吓的,连自己的儿子死了都是那么的无动于衷。五年了,从没见过女人哭,除了在佳儿出丧的那天。
    忽然今年又下起了春雪,洋洋洒洒的雪花晶莹剔透。女人就是在这样的一个日子里嫁给男人的,在二十年前。二十年的时间弹指间就消逝了。
    女人似乎异常的兴奋看到了下雪,这天她没有去图书馆上班,她去了儿子的坟上,有人说他们看到女人提了一个黑色的大袋子,边走边笑,还不时的喃喃自语。第二天雪照旧下着,虽然已经很厚了。女人照常去了图书馆,穿着那件淡灰色的羽绒服,黑色的松紧鞋,还穿了黑色的格子尼裤。人们都说她不傻,知道天冷了要多穿条裤子。可是看惯她穿着红裤那傻呵呵的样子,一下子穿上黑裤感觉有回到了五年前一样,感觉女人还是以前那个正常的人一样。女人冲着他们笑笑,灿烂的像是在开雪眼那样。
    下雪天,图书馆里的人很少,男人如常来接女人回家。女人垫着凳子趴在走廊的扶手上,大半个人都扑到了外面。男人说小心,下来吧,我们回家。女人说我要拿到挂在树上的那个东西。男人说树上没有东西,我们回家。女人坚持着。男人说你下来,我来拿。于是男人踩上凳子,把大半个人伸向栏外。
    这里风景很好,能够看到一个很大的人工湖,湖中有湖心亭,湖旁有假山柳树。早春了,迎春花也开了,黄灿灿的,压得弯了腰,柳树也都抽了新枝。一片白茫茫的景象,很安详。
    男人说,什么都没有啊。女人说,没看到吗,树上挂着佳儿的半个脸。女人看到男人的脸在下降,像一架失重的纸飞机直线坠落, 在洁白的雪地上,开出一朵火辣辣的红梅。
    女人安详地躺在儿子的坟旁,抱着五双尺码渐次增大的黑布鞋,嘴上挂着一丝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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